北京的西城、海淀,人工智能教育已经从通识课走向实验班、联合实验室和大中贯通培养。作为孩子的家长,我当然希望他有机会走进这样的学校与项目。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愿望。好的学校和课程往往能提供更早的探索、更丰富的资源,也可能为孩子打开一条新的路。
可愿望落到家里,问题突然变得很小:孩子还不会熟练打字,也不擅长使用电脑。他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像一个准备参加 AI 班选拔的小程序员?
远处是机器学习、计算机视觉和智能硬件,眼前却是一个还没能顺利把问题送进 AI 的孩子。
我问孩子,如果现在就能使用 AI,他最想做什么。他说,想问几个问题,再让它画些图片。第一个问题是“唐朝是怎么灭亡的”,最想看见的是“一幅在河流中玩耍的画”。
他并不缺问题。真正缺少的,是一条能把这些问题顺利送进 AI 的路。
为此,我给他搭了一套由电脑、屏幕、麦克风、语音转写和 Joy-Con 组成的环境。现在,这条路已经跑通,实际效果非常好:孩子不必先学会整套电脑操作,就能用熟悉的按键和语音,把自己的想法送进 AI。
回头看,这件事真正有效的地方,不是用了多复杂的设备,而是把操作的摩擦从孩子面前移开了。
AI 班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会用工具
北京自 2025 年秋季起在中小学全面开展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每学年不少于 8 课时。小学重在体验启蒙,初中开始引导学生用 AI 支持学习和生活,高中则走向综合实践与创新。
到了中学,内容也会开始落到具体的学习场景:用 AI 整理资料、辅助理解问题、尝试把一个想法做成小项目;同时也要学习比较不同回答、核对重要事实、保护个人信息。会提问只是入口,能判断、能继续做下去,才是后面的课题。
在更具探索性的层面,清华附中承办的海淀区人工智能实验班已连续开班。2025 级是第三届,项目由海淀区教育两委与清华大学联合主办。
西城也在推进类似探索:北京四中与高校共建青少年智慧创新联合实验室,北京八中则签署了大中贯通培养及青少年人工智能安全培养基地合作协议。
以 2025 年公开招募信息为参照,海淀区人工智能实验班并不是一门教孩子使用聊天机器人的短课,而是一套持续两年的拓展培养。课程涵盖计算思维、数学思维、编程、人工智能实验、数学建模和社会实践等内容。
首届学生完成了机器学习、计算机视觉、智能硬件开发等方向的 55 项课题。在我看来,这些课程要求的不只是“会不会使用 AI”,还包括能不能发现问题、尝试解决,并把一个想法持续做下去。
从这些课程和项目中,我看到的不是一份需要提前照着训练的招生清单,而是一种方向:提出问题,尝试解决,得到反馈,再根据结果修改。
可所有复杂的项目都有一个很小的起点:孩子心里先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问题,并且能把它表达出来。
最先挡住孩子的,原来是键盘
对成年人来说,打开电脑、切换输入法、面对空白框组织一句话,再敲进一段提示,只是几个顺手的动作。
对一个还不熟悉键盘的孩子来说,这些动作却是一连串中断。问题还没来得及出发,耐心就先消耗在鼠标、光标、拼音和界面上。
家里有电脑,也能使用 AI,不等于孩子已经拥有入口。设备摆在那里,他仍然可能把它归为“这是大人的东西”。
实际使用以后,我更确定了一件事:孩子第一次接触 AI,最需要降低的不是理解门槛,而是操作门槛。
按下一个熟悉的按钮,开口说话,语音变成文字,再送入 AI;回答出现在屏幕上。原本分散的几个步骤被连成了一次完整的交互。
孩子不必先学会怎样写一段漂亮的提示词。他先说出一个真实的问题,看见回应,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问。
第一步足够顺,他就能发现:原来我的话可以让屏幕上的内容发生变化,我还可以再试一次。
我把复杂留给了环境
我实际使用的这套环境,由几个部分组成:

我目前实际使用的环境。复杂的连接和配置藏在背后,孩子面对的,是麦克风、Joy-Con、键盘和屏幕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 一台电脑和合适的屏幕:承载持续的对话、图像比较、编程和项目创作,也要照顾观看距离、亮度与使用节奏。
- 可用的 AI 工具:家长可以按家庭已有的账号和场景,在 ChatGPT、WorkBuddy、DeepSeek 等服务之间选择。孩子不必一开始分辨产品的差异;对他来说,重要的是自己的话能被理解,变成回答、图像、文字或可以继续修改的作品。
- DJI Mic Mini 和 Typeless:麦克风负责稳定收音,Typeless 把口语变成文字,再送进 AI 的输入框。
- Joy-Con 和 ConMapper:把少数按键映射成启动语音、移动、确认、空格和删除,让孩子不必一开始面对整块键盘。
家长负责在前面完成连接、映射和调试。等孩子坐到屏幕前,他只需要使用几个熟悉的动作:能移动、能说话、能确认,也能改错。
工具本身可以换。ChatGPT、WorkBuddy、DeepSeek 都可以在家长看护下接入这条输入路径;具体选择取决于家庭已有的服务、孩子当时想做的事,以及服务本身的年龄要求和账号设置。孩子不必先学会在多个产品之间切换。
Joy-Con 的作用不是把学习游戏化,而是借用孩子已经掌握的操作语言。一个玩过《塞尔达》的孩子,早已知道摇杆和几个按钮意味着什么。
麦克风也不只是收音设备。实际使用时,它把输入收束成一个很明确的动作:拿起麦克风,按下固定按钮,然后开口说话。
这套设备并不是唯一答案。如果孩子已经熟悉键盘和鼠标,手柄完全可以省掉;如果设备自带的麦克风收音足够清楚,也没有必要照着我的配置重新购买。
真正需要复制的不是产品清单,而是这个原则:让家长承担配置的复杂,让孩子把注意力留给自己的问题。
设备只是路。孩子开口时,设备应该退到后面,站在路中央的应该是他自己的想法。
让第一句话得到回声
实际使用中,我感受到的一个变化,是从“想到一个问题”到“看见 AI 回应”之间的路径变短了。
孩子按下映射好的按钮,开口说话;语音转成文字,进入 AI;屏幕给出回应。这几个步骤被连成了一条完整的输入路径。
以他之前最想问的“唐朝是怎么灭亡的”为例,得到第一段回答后,后续可以这样追问:哪一个原因最重要?唐朝灭亡前发生了什么?能不能把它画成一条时间线?
如果想让 AI 画一幅在河流中玩耍的图,第一张图出现后,也可以继续提出修改要求:河里加点东西,换一种颜色,或者放进一艘船。
一句话得到回应后,就可以引出下一句话。在这个过程中,孩子能直接看见:多说一点,屏幕里的结果也会跟着改变。
对我来说,这套环境的价值不在于 AI 一次给出多漂亮的答案,而在于尽量不让孩子的想法因为不会打字、操作不熟或需要大人转述而停在原地。
这时,家长不必急着接管,也不用马上追问“你学到了什么”。工具顺畅时,可以把空间留给孩子;操作卡住、回答有误或内容不合适时,再及时介入。
家长还要守住必要的边界:选择符合孩子年龄要求的服务,管理账号和权限,避免输入个人信息,并和孩子一起核对 AI 给出的重要事实。
孩子真正需要保留的,是心里有问题。AI 不负责替他产生好奇心,它只是让一个问题更容易得到回应,并有机会继续往前走。
第一句话解决的是怎样开始。家庭学习还有一个更难的问题:明天能不能从今天停下来的地方继续?
同一张桌子,让一次尝试继续下去
这套环境不一定需要一间专门的“AI 教室”。书房当然很好;条件有限,在卧室留出一张干净的学习桌也可以。
我现在和孩子共用一张大桌子。一半是他写作业的地方,一半是我的电脑办公区域。有时他在旁边学习,我做自己的工作;有时我也用 AI 帮他整理下一段学习内容。
孩子看到的不是一项被单独塞给他的“AI 课”,而是家长也在使用 AI 工作、组织信息和解决问题。
教育里很难的一件事,是连续性。今天发现一个知识点没有掌握,明天又遇到新的问题;如果全靠家长自己记住、整理和设计进度,很容易从头再来。
最近我在辅导孩子数学时,就用 AI 处理过假设法应用题和间隔问题。孩子把不会的题拍下来发给我;我再把题目和他卡住的地方交给 AI,请它帮我梳理可能的卡点和后续练习。
这些只是供家长判断的线索,不是自动诊断。我仍要结合自己对孩子的了解,决定从哪里开始补;孩子也仍然要自己理解和作答。
在同一套环境里,孩子可以直接提问和创作,家长也可以借助 AI 整理并记录学习进度、准备下一步。前者保护主动性,后者保护连续性。
它们看似是两件事,底层其实相同:让一个念头得到回应,并有机会继续往前走。这样,第一次问出的问题才可能接上第二次、第三次,慢慢长成一个真正属于孩子的学习过程。
AI 班也许是目的地,家庭是第一步
用下来我更确定:这里的低门槛,指的是孩子的操作门槛,并不等于零成本。稳定的设备、服务、维护和陪伴都需要持续投入。
但开始并不一定要先买齐电脑、大屏幕、麦克风和手柄。家里已有的手机或电脑,只要能使用语音输入,就足够先试一次。
如果孩子确实需要更顺畅、更稳定的长期环境,再考虑增加屏幕、麦克风或手柄。先确认哪里有摩擦,再决定用什么设备解决。
以后,孩子也许会进入人工智能实验班,学习编程、参与课程、完成项目;也许不会。
无论走向哪一种未来,这张桌子都不该只是一块更大的娱乐屏。今天,他可以在这里问一个历史问题、画一条河流;以后,也可能在这里完成第一个愿意反复修改的小项目。
AI 班给出了远处的方向,家庭环境负责孩子脚下的第一步。
目标可以很高,第一步必须足够低。
今晚,把第一句话留给孩子
如果读完这篇文章,家长当天晚上只做一件事,我希望不是立刻比较课程、购买设备或制定学习计划。
可以在家长陪同下,打开一个已经确认符合孩子年龄要求的 AI 服务,开启语音输入,再问孩子:“你现在最想问 AI 什么?你最想让它画出什么?”
有麦克风和手柄,就把它们交给孩子;没有也没关系,先用手边已有的设备。
把第一个问题留给他。回答出现以后,不急着讲道理,只问一句:“你还想接着问什么?”
不要先替孩子规划 AI。先让他按下一个按钮,问出第一句话。
等那句话在屏幕上得到回声,路才真正开始。
参考资料: